玉羿

恭喜!!!

卑微小玉就用勉勉强强的字和绝美的民国结婚证祝福韬韬和佳佳吧!!!

【纬钧】乱世

上一棒@柒颜【看置顶】 

下一棒@禹风. 

*纬钧 南北 不分上下

*不要代入真实的历史

*OOC预警

*灵感来源@唯亭 

*10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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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绿叶被徐徐秋风染成了绝色,与略显凄冷的夜空中的明月遥相呼应,偶尔飘下几片,却掩盖住了湖中的月光。

“齐帮办,今儿个怎么得空屈尊来鄙人的寒舍呢?”蒲熠星一看老朋友来了,忙笑着起身取茶。

齐思钧本想说不用的,但一看到茶盒倒是十分欢喜,随手脱了黑手套放到侍者的金托盘,把呢礼帽挂在衣架上,遣开侍者,笑着坐到红木交椅上,仔细打量着屋内陈设,道:“倒是许久没有见过如此中式的屋子了。”

“齐帮办可是说笑了,”蒲熠星一边洗茶一边回道,“毕竟齐帮办可是在租界办事的人。”

“都是群洋人,活得那可真是个小心翼翼。你若有闲情,这份苦差扔给你便是。”齐思钧深深地陶醉在清扬的茶香中,微皱眉头叹道,“再者,你这个在幽璞晃悠的正参领,那才是真正的香饽饽。”

“区区傀儡罢了。”蒲熠星双手举起手中的德化的山水茶杯,递给齐思钧,轻笑道。

齐思钧细细品茗,顿觉神色清朗,立知此乃极为珍贵的信阳毛尖茶。而后仔细把玩茶杯,发现做工细腻,定是出自于大师之手。于是展颜道:“哟,如此舍得?如此豪奢?”

“早些年被拉去背黑锅,这是谢礼。”蒲熠星一想到往事,眼中尽是无奈,却是将满腹心酸随着一口热茶塞回肚子里,但依旧轻轻叹息道,“当年灾荒......罢了,心甘情愿就是了。”

齐思钧装作没有听见的模样,起身走到蒲熠星先前拿出来的那个茶盒前,用手细细感受着这闻名中外马玉记茶盒,不禁叹道:“原来这便是巴拿马世博会金奖的模样。”

蒲熠星一愣,推敲片刻后方笑道:“一并送的,不值一提。”

“今日泰安里可是十分繁华,不知蒲参领是否愿意赏光与我一同前去?”齐思钧终于提起自己拜访蒲熠星的目的,转身彬彬有礼地邀请道。

闻言,蒲熠星表现得十分欢喜,回到房里取出一个用金丝银丝交替勾勒的钱褡子,从保险箱里随手抓了几块色泽极佳的金元宝和银元宝,掂了掂重量,觉得应该是够了,戴上皮礼帽,微微鞠躬,笑道:“齐先生之邀,小人自是恭敬不如从命。”

2

在身着羊绒西装的二人极为小心的谈笑风生中,泰安里的牌匾很快就出现在眼前。

这是组类似于上海里弄式的建筑,在一众红墙绿瓦、蜿蜒胡同中显得格外独特。油灯被人们点满了十里长街,与檐下的白炽灯分外相处得分外融洽,酒香夹杂在秋风之中四处游散,连同深邃的夜色都沉溺于曼妙笙歌之中,勾人魂魄的女声和此起彼伏的下注声逐渐混为奢靡的醉生梦死。

“今日我可是身无分文,所以还请蒲先生有请。”齐思钧毫无愧色地看向蒲熠星,理所当然地说。

“早已料到,故多备了一些。”蒲熠星眼角弯弯,眼内却不见笑意,道。

“嗯。”齐思钧与蒲熠星悄悄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从手提箱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两个黑红色的假面面具,将其中一个递给了蒲熠星,眼含坚毅但春色满面。

二人看似从容实则谨慎地带好了面具,假装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跟着自己的两名雷子,一个侧身便溜进了鱼龙混杂的“富人聚集地”。

琉璃世界,灯光璀璨,神炫目迷,花岗石、大理石、钢筋栏杆被巧妙地融为一体,舞池中数个妖艳妩媚的舞女翩翩起舞,浆酒霍肉,灯红酒绿,宛如一个巨大深渊,促使人疯狂堕落,难以抽离。

分开行动的二人却熟视无睹。巧妙地在人群是掩映下切换着自己的身影,熟门熟路地穿过酒池肉林,终在一个暗门处会和。

“呀,原来是狐狸先生和蒲草先生啊!”一看到二人进来,一位螓首蛾眉、满身珠宝、估摸着正是花信年华的女子立刻笑脸盈盈地上前奉承道,“今日两位主可真是风流,不知又会迷倒多少少女呀?”

在这个风月场里,多为上流人士,多用化名,不过众人都心知肚明哪个名字为何人罢了。

“我们二人,就照我的老规矩,可行?”蒲熠星带着半真不假的笑意在光未照到的地方悄悄地塞了一整块银元宝给这位风姿绰约的女子,轻声道。

她悄悄地掂了一下银子的重量,再仔细琢磨了一下蒲先生诓骗自己的可能性,觉得概率极低,又思考了一下当前的局势,眼波流转,感觉应当可以行这个方便,于是赔笑着看着这两位看不出是否有不耐烦的先生道:“生逢乱世,可小女子却孤身一人行走江湖,难免有些害怕,总还是要掂量掂量。小女子在此,向二位爷赔个不是,还请见谅。”

齐思钧静静地看着这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胡扯,等她扯完,才假意柔声道:“没事。那可以了吗?”

“这边请。”这位女子将手帕故意富有韵味地甩了一下,极为灵巧地领着二位贵客避开一众人群,穿过一片风流,扭着纤细的身体,踩着极为昂贵的金丝木梯,摇摇晃晃地上了楼。

3

“二位爷,就是这儿了。尖果正在梳妆,马上就来。屋内陈设皆是老样子,还请二位‘玩’得尽兴。”拐了无数个弯后,她将二人带到一个雅韵十足的包间门口,笑道。

“辛苦了。”齐思钧挂着招牌微笑,微微欠身,缓声道。

蒲熠星在一旁附和着点了点头。

见此,她晓得二位不会再给自己塞银子了,有些自讨没趣,但想着他们的身份,还是强笑着:“客气了。”说罢,便转头走了。

两个人目送着她下楼后,才推开门进入了包间。

齐思钧小心翼翼地关好门后,才敢开始正常呼吸。倚在门上吐出几口浊气后,看着一进门就脱掉帽子、摘掉面具,躺在摇椅上的蒲熠星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南京雨花茶,平复了心情,道:“你这银元宝一下子就给出去两个啦?”

“嗯。”蒲熠星闭着眼睛,从鼻腔里闷出声音道。

“为什么不告诉她啊?”齐思钧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道,“老实交代,你这钱哪儿来的?”

“等她自己发现,会给我们行方便的。上面早就发任务了,你可别在这儿装糊涂。”蒲熠星翻了个身,粘着声音道,“这里没钱没地位没经验上不来,那两个雷子估计是特派的,很快就要来了,休息一下吧。”

“是哦。”齐思钧想了想觉得十分有道理,于是也躺到摇椅上去了。

不久,一位豆蔻年华、不施粉黛却是着华衣的少女慢慢地上了楼。二人立刻听到了这个动静,马上起身,坐回红木凳子上,戴回面具,假装在有些不耐烦地饮茶,等着她们的到来。

“待会儿你听,我也听。”蒲熠星嘴唇未动,极为小心地吐出这句话。

齐思钧会意,谨慎地点了点头。

很快,轻柔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齐思钧略显迫不及待的声音立刻回应道。

两位看起来温婉贤淑、挂着清婉的笑容的女子缓缓跨入房内,将门轻轻关上。

与此同时,隔壁包间也响起了极为细微的关门声。

“小女子名为幼艾,不知二位爷今日想听什么曲儿啊?”这位身着白衣的女孩子走到屋内那架一看就极为昂贵的斯坦威三角钢琴面前,满是欢喜地看着这架钢琴,率先开了口道。

“幼艾?那我便叫长剑好了。”蒲熠星一听到名字,略带调戏地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正经地说,“弗朗茨·李斯特先生的《钟》,可行?”

“倒是许久未闻连名带姓地尊称这些洋人了。”幼艾听到来人的话语,便知是上面派的接头人到了,忙正色接上话,假装有些唏嘘地道,“不过此曲于我而言,较难。”

“无妨。”齐思钧含笑着与幼艾确认好眼神,道,“小心点弹,慢点弹便是了。”

“那幼艾便献丑了。”幼艾颔首示意道。

幼艾的指尖在钢琴上飞舞,远距离音程的跳跃、高难度跑动、八度的快速重复音、单手同时旋律和颤音、快速的跑动音群等,都完成得极为出色,只是偶尔可能是手生的缘故,部分小节的极大音程的跳动的强弱处理不是很到位,但蒲熠星和齐思钧却似乎没有察觉到,微眯着眼陶醉在轻盈活泼的钢琴声中。

四分多钟后,一曲终了,蒲熠星和齐思钧都已经得到了这份情报了,正欲笑着道谢时,幼艾却抢先开口道:“刚刚上来时,姐姐说您二位今日花了重金,要幼艾多弹几首拿手的曲儿,以示感谢。”

蒲熠星微微皱了眉,似乎不知道此为何意。

齐思钧却依旧保持着极好的风度,笑着说:“幼艾小姐辛苦了。”

幼艾深呼吸数次后,再次将手指置于黑白琴键之中。

接下来的曲子,依旧是李斯特的曲子,名为《侏儒之舞》。大量快速的顿音、琶音、装饰音、快速音阶等勾勒出了略显滑稽的侏儒形象。

此曲在幼艾纤细的手指和灵活的手臂的跃动中,获得了充沛的生命力,使二人惊叹。

接下来,便是蒲熠星熟门熟路地点了几首曲子,纯粹就是蹭一下这公费来享受音乐。

一个时辰后,时间到了,蒲熠星收获满满,在桌上留下了一大块银元宝后,含笑道谢,与齐思钧一起离开了,只留下隔壁两位只听出来是什么曲子的雷子面面相觑。

4

回到蒲熠星的府上,早已是深夜了。

“幼艾这钢琴水平倒是精进了不少。”齐思钧提着毛笔将刚刚在泰安里所获的情报写出来,一边写一边感叹道,“只用来传递这些情报可惜了。”

蒲熠星也在写,准备拿去与齐思钧核对一下,道:“那等你有自保能力后再说吧。”

情报很短,一下子就能写完。

齐思钧拿起纸,轻轻地吹了一下,笑道:“你说,幼艾那首《侏儒之舞》,是不是在嘲讽隔壁那两个为微国效忠的雷子啊?”

“肯定是的。”蒲熠星此时也写完了,将毛笔归位,拿起纸走向齐思钧坚定地点了点头,道。

两个人拿到灯下比对情报内容,发现是一模一样的,便确定消息无误。于是,就掏出打火机,将两张纸瞬间化成灰烬。

“早知要换天,只是不知还能扯到我身上。”齐思钧苦笑着说,“去瑰国当大使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这海上的航行都是凶多吉少的,能健康平安落地都难哦!”

“这说明晋先生信任你嘛!毕竟我们齐先生年少有为。”蒲熠星安慰道,“不过这周峻纬是何方高人?这翻译我们都不认识啊!”

“去了不就认识了。”齐思钧无奈地摇了摇头,眸子一转,拖着尾音道,“他说我可以保留一个人在国内作为我的沟通专线,阿蒲啊,你说我选谁好呢?”

蒲熠星看着齐思钧那不善的神情,自知是逃不过这一劫了,拍了拍齐思钧的肩膀,打了个哈欠,回到房间睡觉去了。

齐思钧追着蒲熠星渐行渐远的背影喊道:“我现在可没什么家当,明天帮我收一下东西哈!”

蒲熠星伸出手,在空中随意地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但齐思钧倒是默认他答应了,笑眯眯地去了客房洗漱睡觉了。

5

半月之后,瑰国某著名港口处,一艘从芒国来的柴油机船缓缓靠岸。

“你好,我是周峻纬,芒国人。此次担任芒国驻瑰大使的翻译。”一位身穿精纺羊毛西装的年轻英俊而富有贵气的男子微笑着站在轮船出口处,看到电报上所形容的男子,理了理衣裳,快步迎上去,道。

一路颠簸后,这位大使居然还能保持着干净整洁的模样,周峻纬不由得在心里赞叹一番。

“你好,我是齐思钧,唤我小齐即可。此次担任芒国驻瑰大使。”齐思钧看到周峻纬的精英模样,又察觉到其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青春气息,着实欢喜,放下行李,脱掉右手的黑皮手套,笑着与周峻纬握手,道。

“您一路劳顿,请先由我带您回住所。明日咱再好好认识一下瑰国以及那些领导们,可好?”周峻纬礼貌地问道。

“辛苦您了。”齐思钧微微点头,道。

“就目前而言,瑰国是世界上较为发达的国家之一,拥有诸多先进的技术与设备。芒国,尤其是以晋总司令为代表的芒国,与瑰国素来交好。”周峻纬一边开着车,一边给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齐思钧介绍道,“晋总司令如此安排,正是想齐先生为其谋得一些援助,并进一步发展双方关系,这于我国而言,利大于弊。所以,齐先生此行,意义重大,还请您认真履职。既来之,则安之。”

听到最后六个字,齐思钧看着窗外风景的眼神突然凝住了,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周峻纬的余光将一直齐思钧囊括在内,看到齐思钧的动作,有些严肃地说:“自从先前那位大总统逝世后,再无一人有能力及声望统辖这大大小小的军阀们。各种各样的派系们相互斗争,企图继承大总统在位时的权势。可你我皆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南方的这位晋总司令倒还真是手段了得,当下与瑰国关系也不错。虽说其手段极为狠辣,但他还真的有可能结束军阀混战的局面。目前而言,在其手下干活,总是不差的。”

“周峻纬。”齐思钧听完周峻纬的话,声音有些沙哑忍不住地反问道,“你的这番话,我自是认同的。但其乃至这些所谓的领导高层们,十分奢靡,大肆收割民脂民膏。为抢占地盘,不分青红皂白地屠杀百姓,难道,为了所谓的胜利,这也是可以的吗?”

周峻纬沉默了,他承认齐思钧说的这些极有道理,自己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现在国内形势严峻,党派众多,无论是民族矛盾还是国内矛盾都相当尖锐,故若要在其间觅得一席之地,恐怕是极为困难的。

“罢了,先朝着吾等所认定的阳光之路而迈进吧。”齐思钧发现周峻纬没说话,有些懊悔说这么多,却又有些惊奇自己竟会说这么多,稍显生疏地拍了拍周峻纬的肩膀,以此来略略表达一下自己复杂的情绪。

“没事。”周峻纬瞥了瞥那只有点肉肉的手,眼神坚定有力地说,“你说得有理,所以到现在我都没有加入他的党派。我目前能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为我芒国之独立,芒国人之自强与幸福而奋斗。” 

闻言,齐思钧猛然地望向周峻纬,看着他逆着光而显得各位俊朗的侧脸,忽然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震动与共鸣。

或许,这便是茫茫人海中的心有灵犀吧。齐思钧在心里默默地说。

6

瑰国局势并没有想象中的复杂,在周峻纬和齐思钧的眼里,每位资本家乃至国家领导人都在努力地剥夺劳动者所拥有的一切价值,可劳动者没有什么保障,自由资本主义盛行,房地产成为投机客的麦加盛地,经济十分繁盛。

“周峻纬!”神无月的12号下午,丰沛鲜盈的阳光漏进了屋内,齐思钧拿着蒲熠星秘密传来的电报,连拖鞋都没穿好就从房间里匆匆跑向周峻纬,语气颤抖地喊道。

“怎么了?”正坐在客厅里的软沙发中,借着午后的阳光读报的周峻纬有些不解,但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绷起神经,紧张地问。

“晋主席不知咋了,冒冒失失地命令钟将军去攻打北国。钟将军准备不足,又对北国实力缺乏足够的估计,这种情况下就敢在今日凌晨发起行动。结果北国调动了海、陆、空三军,以猛烈的攻势沿着数千里的边境线进行反攻。钟将军仓促应战,节节败退,搞得江防舰队都全军覆没了。”齐思钧将电报递到周峻纬面前,倚在沙发把手上,戳着纸愤怒地说,“纵算是背靠瑰国也不能这么玩儿吧!也不知道钟大将军之前咋想的,当年居然愿意改旗易帜,听从晋主席的指挥。”

“钟将军是个好人,只是有点被一腔热血冲昏了头脑,以后真有不对时,定会为芒国奉献自己的力量,而不是晋主席。”周峻纬认真地读完电报的内容,揉了揉眉心,道,“只是晋主席此举,确实过了。”

齐思钧掏出打火机烧掉这份电报,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动,点燃了他血液里的愤慨。

“不着急。”周峻纬将报纸随手放到边上的桌上,抿了一小口咖啡,道,“瑰国国内马上就要有一场轰动世界——至少是资本主义世界的大动荡,你不想看看吗?”

“你不担心?”齐思钧没有被后面的话扰动心绪,反问道。

“一点点。”周峻纬起身,站在窗边,眺望着使馆的花园,道,“北国与我芒国的光党素来交好,都是一种性质的。而晋主席的侃党却是与瑰国交好,两方性质完全不一样,常年看不对眼。这一仗,自然在所难免。只是,于我们而言,本来可以打得更好一点的。”

“可那些居民士兵的生命......就这么没了啊!”齐思钧的拳头紧握,重重地捶在墙上,声音颤抖着说。

“既然如此,那你可更得好好为接下来的危机做准备了。”周峻纬转过身,面对着齐思钧,认真地分析道,“这场危机,势必会使资本主义国家难受许久,‘贫民窟即将从瑰国消失’也将沦为一个巨大的笑话。到那时,若没有瑰国的干涉,那微国将会变得极其猖獗,在芒国的土地上肆意妄为,以期实现自己所谓的鸿鹄之志。而这,才是芒国的真正危机。”

齐思钧认真地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不甘心于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周峻纬察觉到了齐思钧的心境变化,打算开个小玩笑,来调节一下他的心情。

于是周峻纬笑道:“所以现在,要不咱再多去参加几场酒席,多见几个人,多捞几个荣誉头衔,加重一下自己的地位?”

齐思钧扯了扯嘴角,来礼貌地回应这份略显拙劣却满是真心的玩笑。

周峻纬看到齐思钧的面部表情变化,笑着将齐思钧一把搂过,带着他一起出了使馆大门。

7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月底。

“老齐,你看!”周峻纬神色复杂地拿着最新的报纸沉重地走回使馆,但语气还是轻轻上扬地道,“今天证券交易所全天抛售量高达600多万股!”

“果然......”纵是早有所聊,齐思钧心里还是宛若被压了一块石头,轻轻叹道,“最后受伤的,还是那些无辜的劳动者啊......”

几日后,数家主要银行成立“救市基金”。但依旧挡不住道·琼斯指数的疯狂下跌,甚至在其中一天创造了1641万股的成交的历史最高记录。

两个星期内,300亿瑰元的财富瞬间蒸发,无数人在一日之内失业破产,整个社会处于惶恐之中。

“这也太夸张了吧......”这几日,齐思钧读报纸读到心慌,当他今日看到这个看起来夸张却是事实的数据时,痛心地说,“这政府连个弥补措施都做不成......难道先前都陶醉于这繁华的假象了吗?”

“你看,这所谓的繁华就宛如泡沫一般,一戳就破。”周峻纬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在空中轻轻地点了一下,慢慢说道,“这是全世界通用的道理。”

“你......不担心吗?”齐思钧有些不解和心寒地看着过分冷静的周峻纬,道。

周峻纬在阳光的晕染下被裹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白衣黑发,出尘而不染,却让齐思钧感到一丝陌生。

“可能,国内的情形更值得我们担心吧。”讲到这句话时,周峻纬那浓密的眉毛才微微动了一下,“吾等又无力量来阻止其恶化。瑰国此次在两周之内已经蒸发掉了一战的所有开支之和,我们不是瑰国官员,真的没有能力、精力和立场去维护其经济的繁荣与稳定。再说了,晋主席需要的,只是瑰国的支援。现在瑰国自身难保,我们也要回去了。”

“我明白了。”听完周峻纬分析后,齐思钧落寞地说。

“不过,我们还是能做些东西的。”周峻纬看着齐思钧伤感的神情,忽然被这份道济天下的情怀感染了,道,“比如,我们可以将自己手头上有的但不用的东西,捐出去。再做些吃食,拿到贫民窟去。能有一天,是一天。”

“这些我早就准备好了。”齐思钧看到周峻纬在积极的想办法,有些感动,道,“在钟将军偷袭北国之前。”

“‘偷袭’?”周峻纬的关注点被这个词抓住了,兴趣被勾了起来,挑眉问道。

“周峻纬,我想离开侃党。”齐思钧有些懊悔自己怎么一不小心就把情绪泄露了,但想着对方是周峻纬,应该没事,于是干脆开了这个口。

“哦?”周峻纬有些意外齐思钧会如此坦诚,道,“你不害怕我说出去吗?”

“不怕。”齐思钧回答地格外有力而坚定。

“齐思钧,既然你如此坦诚,我也想告诉你个秘密。”周峻纬看着齐思钧闪烁着光又十分坚毅的眼睛,一狠心,撕破了自己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道。

“是什么呢?”齐思钧看着周峻纬极为认真的眼神,有些慌神,但还是稳住心绪配合着问,“难道也是想离开侃党?”

“我是想离开侃党,但秘密无关于它。”周峻纬双手温柔地搭在齐思钧的双肩上,将齐思钧的脸映满自己的瞳孔,道,“这个秘密,将关乎我一生。”

齐思钧立刻明白了些什么,他一直将这份感情置于心底,而从未奢望过什么,只是没想到,今天这最后一层纱窗纸居然会以这种方式被捅破,但他不知道周峻纬接下来的话,会使他们二人的感情,何去何从。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排除了所有干扰因素,推导了整整一宿。所以我现在能确定,我早已沦陷在你的温柔与善良之中。齐思钧,你可否愿意,在往后余生之中,咱俩之间的视线,常常是一堆相反向量呢?”

齐思钧听罢,泪水不听使唤地流出了眼眶,周峻纬小心翼翼地拂去那滴泪珠,有些意外,有些手足无措。

“说那么高深干什么,我都差点听不懂了。”齐思钧眼眶红红的,噘着嘴,轻拍了一下周峻纬的肩膀,小声地说,“你一个学心理的,肯定早就知道答案了。”

“可能,你的温柔早迷晕了我的眼睛吧。”周峻纬知道事情将成,强压着兴奋,挑逗着齐思钧,道,“别让我久等嘛!”

“可以。”齐思钧有些别扭地回答,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好,于是凑到周峻纬的耳畔道,“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亲爱的周先生。”

周峻纬欣喜若狂,将齐思钧紧拥于怀中,郑重地说:“谢谢你,我亲爱的齐先生。”

8

8

圣诞节前夜,周峻纬和齐思钧被晋主席调回国。

次年冬末初春,二人平安抵达芒国。

在京都进行简单的述职之后,二人便匆匆北上,终于在年后回到了幽璞。

齐思钧在简单的书信通知后,周峻纬拉着毫不客气地来到了蒲熠星的宅子上,却没想到瞧见了另一位少年。

那少年生得极为俊俏,五官分明,乌黑茂密的头发下,藏着双会发光的眼睛和斜飞的英挺剑眉,明经擢秀,有着王子般的贵气,又有读书人般的文静。

“简单介绍一下,这位是郭文韬,毕业于国立幽璞大学,目前为光党党员、”蒲熠星请两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坐下,命家里的厨子去做一些清淡的饭菜,沏了一壶信阳毛尖茶,向一位熟人和一位一看就和某位关系不一般的男子介绍道。

“哦?是吗?”齐思钧挑眉,但还是先介绍一下自己身旁的人,道,“这位是周峻纬,在瑰国留学的,芒国人,目前非任何党派成员。”

接下来,便是四人相互之间的握手与自我介绍。

“光党人?”齐思钧对郭文韬这个身份十分有兴趣,问道,“幽璞大学毕业的大才子,怎么愿意回到农村里去搞革命呢?”

“侃党过分奢侈与狠辣了,这不是我所追求的。”郭文韬一想到此事,便略略皱眉道,“光党虽然穷了些,但是确实是为民着想的,而底层百姓们,似乎亦是喜欢他们的。”

“确实。”齐思钧右手托着脸,思考着郭文韬的话,道,“要不然,你推荐我入光党?”

郭文韬眉毛一拧,问道:“你不是侃党的人吗?”

“我只是为他们做事,暂时还没有党籍呢!”齐思钧坦然地笑言,“这次从瑰国回来,我也不想再为这群人做事了。”

郭文韬思考许久,齐思钧等得茶都凉了,才听到郭文韬慎重地说:“我得考察一下。纵你在文坛上有些名号,我私心里也愿阿蒲的朋友与我们一道,但此事事关重大,可不是随意说说即可的。若你入党后,即为我光党人,将难有奢华之时日,一切务必从简,一心为国为民,这说来简单,行动起来却难。故我同时也劝你三思。”

齐思钧忽然有些动容,他虽然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但看到郭文韬这副认真的模样,突然感受到了光党之所以强大的力量。于是他悄悄擦掉眼角的泪珠,起身,作揖道:“我愿意。还请郭先生成全。”

郭文韬被齐思钧认真的模样打动了,但还是秉着公正的原则,道:“我已知晓你的决心,容我考察数日后,自是会向上级禀报的。”

齐思钧见梦想将变成现实,不由得有些兴奋,道谢后坐下来一口喝下凉茶,只为了降一下火。

周峻纬看到齐思钧的目的已达,才徐徐开口道:“诸位,我觉得,现在我们应该做好南迁的准备。”

蒲熠星有些意外这个初次见面的少年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他饶有兴趣地听着周峻纬接下来的分析。

“瑰国国内经济危机空前严重,直接影响了世界上绝大多数的资本主义国家,微国天皇素来尚武,只怕将以军事手段度过此次危机。而微国目前欲扩张,必将直指我国,只怕这并非吾等可所控的。我斗胆猜测,其将从钟将军的那份地开刀。幽璞离其不远,还请诸君小心。”

蒲熠星将茶杯放下,赞同地说:“周先生所言极是,但若有可能,我还是愿意留在幽璞,尽力周旋。吾等走了,只怕百姓的日子将更难过。”

周峻纬没想到会有人补充完他未尽之言,抬眼,看着蒲熠星道:“所以,我认为,咱们应该从现在开始竭力谋划,将国家的损失降到最低,并提醒钟将军要守好自己那份地。幽璞乃前朝都城,文脉深厚,若失,损失极大。但吾等亦要为自己乃至周遭之人留条后路,保存实力,以免微军南下之时,仓皇失措,使得大批文物流失,自己也早早丧命。”

“有理。”蒲熠星在心中开始有些想与这位周先生有更进一步的了解了,不过还是先思考着微国入侵之事,道,“目前而言,我还是侃党在幽璞的正参领,还能说得上几句话,故我愿为此事竭尽所能。”

周峻纬早就从齐思钧那儿听说了蒲熠星是侃党的人,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可当他听到其边上的人乃光党的人时,便以为蒲熠星可能已经退出侃党了。却是万万没想到,蒲熠星竟是真的以侃党党员的身份,觅了个光党党员,而且居然还成了。要知道,现在晋主席可是怎么看光党怎么不顺眼。

蒲熠星一眼便看出了周峻纬的想法,笑着答道:“目前而言,我若在侃党,方能发挥最大价值。我相信光党日后定能有所大作为,可侃党不缺忠心为国的将军,战斗力依旧比光党强,再加上某些原因,故有此决。韬韬他知道这些,而光党也需要侃党中有亲光的官员,所以我主动请缨,希望能使侃光两党连接起来,共同抗击外辱,守好我芒国的大好河山。”

周峻纬十分意外蒲熠星竟能一下看出自己的疑惑并做出如此详细的解释,内心有些疑惑又有些感动。

“老齐你接下来有什么规划?”蒲熠星见周峻纬理解了,便转向齐思钧问道。

“最近沙龙挺火的,我打算在幽璞办一个看看。不过暂时还没有住处。”齐思钧道,想了想又补充道,“老周他和我一起。”

“明白了。已经给你们安排的。”蒲熠星这下终于确定了齐思钧和周峻纬的关系,不禁喜上眉梢,道,“饭菜要做好了,你们吃完再走?”

“好的。”齐思钧见目的已达,笑着答应道。

9

酒足饭饱之后,周峻纬与齐思钧便道谢离开了。

蒲熠星和郭文韬倚在大门门口,看着载着二人的汽车呼啸而去。

“这车是谁的?”郭文韬微微皱眉,问道。

“小齐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虽然看起来有些清贫,在文坛上的名号还算响亮。所以常常有人愿意送些东西,想和他做个朋友。”蒲熠星解释道,“所以这车,其实有人送给他的。”

闻言,郭文韬沉默了。他不太喜欢这种所谓的巴结送礼,也希望他人尤其是自己身边的人不要收礼,认为这种行为会损害社会风气和官场秩序。

蒲熠星知道郭文韬在想什么,于是他走到郭文韬身边,叹了口气,道:“你记得我先前与你讲过的灾荒一事吗?”

郭文韬一想到这个就有些气闷,不快地说:“记得。”

“当时那位大人想要把政府拿去赈济灾民的钱纳为己用,而那钱刚好要过我手。我表面答应了,但暗地里还是把这钱和粮食如数发了嘛!自己也卖了些东西,一并给了灾区。”蒲熠星道,“后来剩了些,于是便给了这位大人。可大人不高兴,我就被贬了。后来上面要查腐败,众人皆以为此事必可将其拿下。结果发现当年那些物资都到了民众的手里,甚至还多了一些,于是他还升官了。他感激我当年所谓的‘正直’,便顺便拉了我一把,还送了我不少东西。可小齐知道这件事的细节,欲告发。那位大人知道齐思钧说话的分量,故硬塞了一辆车给他们家,齐思钧也只好把这件事咽下去了。”

郭文韬想着这颇具戏剧性的故事,内心不爽,却又无可奈何。忽然,眼睛一亮,看着蒲熠星说:“要不,我们一同上前线,可好?”

“我们俩都不太会那些武功,还是认真地在后方谋划吧!”蒲熠星叹道,“一个好的战术,一次正确的决策,都可以少牺牲很多人,让更多的家庭得以幸福与安宁。”

郭文韬知道蒲熠星说得在理,只恨自己空有一腔热血,而无法披甲御敌。

“郭文韬。”蒲熠星察觉到了郭文韬的情绪变化,极为认真地看向郭文韬的眼睛,说道,“一个国家若欲复兴,只是独立,完全不够。文化,才是芒国之所以是芒国的原因。有爱国热血者,皆敢上阵杀敌。但并非每个人,都可以将文化传承下去。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睁着眼,看到黎明的到来,让文化,薪火相传。”

郭文韬知道此话之分量,也明白文化之重量,只是无法接受自己在后方安逸地享受前方战士用血肉闯出的一份安宁。

沉默良久,他才言:“我知道了。”说罢,便进屋了。

蒲熠星看着府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们,想着接下来暗中护送文物南迁的行动,内心百感交集。苍穹之下,灿烂的晚霞开始盛放,血一般染红了清明的天边,奏响了黑夜到来的前奏曲。

10

“老齐,你真要搞沙龙?”周峻纬打量着新家的环境,随口问道。

“当然。”齐思钧十分满意蒲熠星为自己找的新住所,亦是随口答道。

周峻纬躺在大床上,闭上眼睛,道:“老齐,虽然你有些地位,但这幽璞,可是错综复杂。搞沙龙,难哦!”

“我知道。”齐思钧坐在床沿上,道,“我想摸个底嘛!看看这幽璞之内,到底有多少文人有点真本事。”

“那确实是个好主意。”周峻纬想了想,发现这确实不错,道,“那便辛苦我们拥有无数荣誉头衔的齐先生了!”

齐思钧笑着要去拍周峻纬,结果不小心自己滚落到他人的怀里。愣了一下,结果被某人反制住了。就这么一直胡闹到深夜。

不久后,“岱宗的厨房”正式“开张”。

关于这个名字,齐思钧做如下解释:“我来自泰山脚下,故为岱宗。我又愿尝遍天下美食,故为厨房。二者合一,即为‘岱宗的厨房’。”

一时间,不少文人墨客争相递上名帖,希望能够巴结到这位近日名声大噪的才子。

在齐思钧与周峻纬的仔细商议之后,选定了首周邀请的人。

一周过后,齐思钧愤愤地坐回到沙发上,喊道:“这些人怎么大都空有虚名啊?感觉什么都知道,结果什么都学得不深。”

“但也有些人真的有些东西。”周峻纬安慰道,“你也知道了这些人会什么了嘛!”

“嗯。”齐思钧说,“那些人倒还真的不错。所以,我的食物没有被浪费。顺便还交了好几个朋友,还蛮高兴的。”

“这就对了。”周峻纬看着面前的小狐狸乖巧的模样,伸手在他头上胡乱地抓了抓,道。

齐思钧没有理睬那只不安分的手,继续说道:“明天我要去一趟大后方。”

“嗯?”周峻纬有些不解,问道。

“我加入光党的申请通过啦!”齐思钧兴奋地说,“所以我要去实地了解一下。”

“之后呢?”周峻纬继续问道。

“会到幽璞。”齐思钧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已经申请驻留在这儿了。不过你呢?”

“去趟北国,学习一下马克思主义。”周峻纬亦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一周就会启程前往。目前规划在北国待一年,然后去欧洲游历半年。”

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齐思钧笑道:“好的,那明年见。”

周峻纬将全部的牵挂与思念化为一个深沉的吻,声音沙哑地说:“明年见。”


桀骜少年骨

是写给 @柒颜 的生贺文啊!柒柒生日快乐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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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纬钧CP,无他人
*微be(看你个人对be的定义吧)

*现代

*中间有大段英文诗,可跳过,不影响阅读

*8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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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茂林深篁,青萝拂行衣,烟雨下微冥。迷雾清幽月竹林,何处凉风袭户?吹皱心湖。

清颜白衫,青丝墨染,玉剑如虹。唯有南山与君眼,相逢不改旧时青。

圆月挂天,落花满身,对立而望,眼波流转,皆是前尘往事。

2

“周峻纬,你咋在这?”小学生齐思钧背着一个小书包,兴高采烈地跨入一(1)班的大门,却看到教室里有自己熟悉的面孔,略感吃惊,道。

“来陪你的呗!”周峻纬一看到小伙伴来了,忙起身跑上前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道。

打娘胎起就认识的两个小伙伴,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同桌。

正当班级里的孩子肆意追逐打闹时,班主任挂着一副生无可恋的笑容晃进了一(1)班。当他看到这些祖宗时,就一个头两个大。

原来,这所学校是当地久负盛名的贵族学校,环境待遇升学率都是一等一的好,但排队都要从还是个受精卵开始,收费也高得离谱,其学生都非富即贵,可班主任才刚刚博士毕业,一个都不敢得罪。

“好啦,能不能先请各位小朋友们先回到座位上呀?”班主任清了清嗓子,站到讲台上,轻声说。

没想到,这些孩子们倒是十分听话,立刻就跑回位置上,乖乖坐好,只有一个小朋友高举着手喊道:“老师,我可不是小朋友!”

班主任哭笑不得,面上却十分正经地道:“抱歉,那就请我们这位先生坐好可以吗?”

“嗯!”这个小朋友重重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回答道。

至此,众人热热闹闹的学习生涯就正式起航了。

3

炎瘴蒸如火,光阴走似车。转眼,到了小学五年级。

这一年,对于年仅十岁的周峻纬来说,是重大的转折点。

“呦!这不是我们著名的周家大公子嘛!”一个周末过去,当周峻纬踏入教室门时,四周嬉笑讨论声迭起。

闻言,齐思钧赶忙上前拉过周峻纬,脸上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峻纬,作业写完了嘛?能不能借我看看啊?”

周峻纬刚刚冷到极致的脸勉强融化了一点点,但手里的拳头还是握得很紧,硬邦邦地道:“嗯。等会儿给你。”

“哎呀,我现在就想要嘛!”齐思钧硬拉着周峻纬的胳膊回到座位上,假装玩闹地去抢周峻纬的作业本。

“不用了。”周峻纬低沉的声音传入齐思钧的耳中,“刚刚,谢谢。”

“嗯?”齐思钧装傻,强装笑意道,“快点呀!我作业没写呢!待会儿老师要查作业嘞!”

“齐大公子倒是人美心善啊!竟还不嫌晦气。”不远处传来一阵唏嘘声,“不过身为班长怎么不写作业呢?”

齐思钧却装聋作哑,没有出声辩驳,一心扑在抢周峻纬的作业本上,朗声道:“峻纬!给我啦!”

那群人自讨没趣,又想着家里警告过没事不要惹齐家的孩子,撇了撇嘴后,聊别的去了。

“齐思钧。”当齐思钧正奋笔疾书地抄着周峻纬的作业时,周峻纬踌躇良久后,轻声说。

这时,外面雷鸣作响,黑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刚刚的满眼猩红,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压得齐思钧心头没来由地开始紧张。

齐思钧稳住心绪,手速依旧飞快,嘴上还不忘调侃道:“怎么了?怎么突然喊我大名?”

周峻纬盯着齐思钧的侧脸,眼神疯狂地索取,希望让这一刻永刻于自己脑海中。在听到声音时,有些恍惚。思索许久,才慢慢地闷声道:“下学期,我要转学了。”

“什么?!”纵是心里早有准备,但齐思钧依旧难过与震撼,笔锋一顿,险些要大声喊出来,好在话音刚出,便及时收住,没有惊起他人的注意。

“没事。”周峻纬看着齐思钧的模样,喉咙干涩地说。

齐思钧放下笔,抬头看着周峻纬红红的眼眶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泛酸,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峻纬抿了抿嘴,轻轻地拍了一下齐思钧的脑袋,道:“继续写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嘶!”齐思钧倒吸了一口凉气,笔也晃了一下。

“怎么了?”周峻纬立刻察觉到不对,忙问。

“没什么。”齐思钧笑了一下,随便捏了个借口道,“不过是题太多了,可能抄不完了。”

“嗯?”周峻纬半信半疑,总觉得齐思钧在隐藏着什么,反问道,“真的?”

“真的啦!”齐思钧好不容易赶完一科,放下笔揉了揉手,对着周峻纬一笑道,“我继续写作业咯!”

周峻纬被齐思钧的笑容耀晃了心绪,就好像暗沉阴湿的空气中射进来了一束光亮,直直地射进了自己的心窝里。周峻纬鬼神差使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个光亮的通路,突然想到之前同学说的“晦气”,又硬生生地缩了回去,只怕自己的霉运带给齐思钧。

4

“周峻纬!我警告你!不要动我的东西!”当英语课代表周峻纬收作业时,一个男生斜倚在自己的凳子上,用手指一顿一顿地敲击着桌子,冷冷地说,“区区一个破落户,居然还能在这混!”

齐思钧正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敲着手机,闻言,立刻起身,嘴角微勾,冷嘲热讽道:“那你是什么?”

“呦!这不是这周刚刚因为为某人求情而被罚了的齐家大公子吗?”这个男孩子居然毫不示弱,也讽刺道。

闻言,周峻纬一惊,惊愕的眼神立刻转向齐思钧。

齐思钧躲掉了周峻纬的目光,心里满是怒火,冷笑道:“我可是记得令尊前段时间还来过我们家来着的,让我来想想是为什么来着的?哦!是关于融资吧!”

这个男生一惊,生怕齐思钧继续抖落自己家的事情,但又不愿就此屈服,只好嘴巴紧闭,双手握拳,死压着自己的作业本。

没想到,齐思钧看起来软糯糯的,力气却大得很,用力地一点一点地抽出作业本,轻轻的把它放到周峻纬手里抱的那沓作业里,还顺带附赠周峻纬一个甜甜的笑容。

周峻纬再次愣住了,眼神却有点躲闪。他突然想到了一句话:"As he went on,he avoided looking at her as at the sun,but he saw her without looking,as one sees the sun."

想到这,他忽然感受到心里哪块地方跃动了一下。他回头望了望齐思钧的位置,看着他的侧颜出神。大课堂里柔和的光影轻轻地铺在齐思钧的身上,宛若给他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星光闪烁在他的眼睛里,勾人深陷其中。可当他卸下这层柔光时,就宛如披着黑袍的暗夜杀手,与先前的温柔模样形成完美的对照。两者似乎是互斥的,但却在齐思钧身上形成了最佳的融合。

想到这,周峻纬不禁翘起了嘴角,呢喃道:

“She walks in beauty like the night,

of cloudless climes and starry skies;

And all that's best of dark and bright,

Meet in her aspect and her eyes.”

说完才缓过神来,十分愧疚,默道:“人家是he,叫什么she啊!真是的!亏得人家对你这么好。”随即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出门走去办公室了。

5

就这样,在齐家大公子的精心保护下,周峻纬没有受到明面上的嘲讽,在暗藏着诸多腥风血雨中勉勉强强地度过了这个学期,熬到了暑假的开始。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齐思钧订了一个包间,算是给周峻纬举行一个双人的送别仪式。

“南下吧!”周峻纬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杯中的冰块,轻轻地说。

“送你个礼物吧!”齐思钧掏出一个手提袋,递给周峻纬,道,“昨天去挑礼物时,一眼就看中了它!”

“一见钟情?”周峻纬半笑着打开了手提袋,发现里面是只小浣熊的玩偶,略略惊讶,抬头疑惑地看着齐思钧。

“我觉得这个特别像你。”齐思钧解释道。

周峻纬却不知想到什么,红晕顿时爬满了他的耳郭。于是,他也赶忙拿出一个手提袋作为掩饰,道:“这是我的谢礼。”

齐思钧略略讶异,好奇地打开手提袋,拿出来,发现是个毛茸茸的狐狸娃娃,嘴里还叼了一只红玫瑰。

“这个像我?”齐思钧与狐狸娃娃进行眼神交流,轻笑道。

“嗯。”周峻纬看着与狐狸玩得很开心的齐思钧,淡淡的笑意点染了立体的五官,柔声道。

“谢谢!我亲爱的同桌先生。”齐思钧收好娃娃,朝周峻纬报以爽朗的甜笑。

那一刻,周峻纬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了。

6

六年级的第一个学期开始时,(1)班的花名册上就少了一个人。齐思钧依旧每天是笑眼盈盈的,用细心的温柔去照料班级里的每位同学。而平时仍旧是嘻嘻哈哈的,在校规的边界上反复蹦跶,在好班长与校霸两个身份中来回切换,却让许多同学感受到一种莫名的踏实。

周峻纬随父母南下打拼,努力后终于收获了第一笔资金,开始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

在此期间,二人依旧保持着联系,心照不宣地关心着对方的生活,有一种独有的方式参与对方的人生,希望有朝一日能与对方在此相遇。

 7

但二人没想到,相遇的场景,是如此的唯美而悲戚。

“你........”齐思钧犹疑片刻,还是主动轻轻地开口道,“怎么会......”

周峻纬其实本就有些许猜想,只是如今猜测被证实,还是晃了晃神,道:“我是去读了心理,后来因为一些机缘巧合,被派来当卧底。后面的,你应该都知道了。”

齐思钧望着斑驳的月影,感受着竹叶婆娑,知道警方正在赶来,自嘲地笑了一下,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人,轻声请求道:“我想说句话。”

周峻纬一愣,隐约猜出了齐思钧接下来的话,于是忙说:“我想先说。”

齐思钧有些意外,微微挑眉,声音上扬道:“哦?”

周峻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放下手中的剑,不带任何防身武器径直走到齐思钧身边,随便找了个竹影处坐下,轻咳几声后,用悠悠的声音缓缓念道:

Now let me tell you something.

I have seen a thousand sunsets and sunrises, on land where it floods forest and mountains with honey coloured light,

at sea where it rises and sets like a blood orange in a multicoloured nest of cloud, slipping in and out of the vast ocean.

I have seen a thousand moons: harvest moons like gold coins, winter moons as white as ice chips, new moons like baby swans' feathers.

I have seen seas as smooth as if painted, coloured like shot silk or blue as a kingfisher or transparent as glass or black and crumpled with foam, moving ponderously and murderously.

I have felt winds straight from the South Pole, bleak and wailing like a lost child; winds that carried the astringent smell of salt and the death of seaweeds; winds that carried the moist rich smell of a forest floor, the smell of a million flowers.

Fierce winds that churned and moved the sea like yeast, or winds that made the waters lap at the shore like a kitten.

I have known silence: the cold, earthy silence at the bottom of a newly dug well; the implacable stony silence of a deep cave; the hot, drugged midday silence when everything is hypnotised and stilled into silence by the eye of the sun; the silence when great music ends.

I have heard summer cicadas cry so that the sound seems stitched into your bones.

I have heard tree frogs in an orchestration as complicated as Bach singing in a forest lit by a million emerald fireflies.

I have heard the Keas calling over grey glaciers that groaned to themselves like old people as they inched their way to the sea.

I have heard the hoarse street vendor cries of the mating Fur seals as they sang to their sleek golden wives,

the crisp staccato admonishment of the Rattlesnake, the cobweb squeak of the Bat and the belling roar of the Red deer knee-deep in purple heather.

I have heard Wolves baying at a winter's moon, Red howlers making the forest vibrate with their roaring cries.

I have heard the squeak, purr and grunt of a hundred multi-coloured reef fishes.

I have seen hummingbirds flashing like opals round a tree of scarlet blooms, humming like a top.

I have seen flying fish, skittering like quicksilver across the blue waves, drawing silver lines on the surface with their tails.

I have seen Spoonbills flying home to roost like a scarlet banner across the sky.

I have seen Whales, black as tar, cushioned on a cornflower blue sea, creating a Versailles of fountain with their breath.

I have watched butterflies emerge and sit, trembling, while the sun irons their wings smooth.

I have watched Tigers, like flames, mating in the long grass.

I have been dive-bombed by an angry Raven, black and glossy as the Devil's hoof.

I have lain in water warm as milk, soft as silk, while around me played a host of Dolphins.

I have met a thousand animals and seen a thousand wonderful things …

All this I did without you.

This was my loss.

All this I want to do with you.

This will be my gain.

All this I would gladly have forgone for the sake of one minute of your company, for your laugh, your voice, your eyes, hair, lips, body,

and above all for your sweet, ever surprising mind which is an enchanting quarry in which it is my privilege to delve.”

随着这首诗在轻柔而低沉的男声中渐渐流淌,齐思钧明白了周峻纬想表达什么了。但齐思钧的喉咙似乎被堵塞住了,在最应该表态时,却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去回应这份沉甸甸的爱意。

不久,周峻纬还是收回了目光,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老齐啊,数学中,有一个最美的词,叫求和;有一个最绝望的词,叫无解。”

齐思钧微怔,仔细咀嚼后,才反应过来,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周峻纬伸出手,在齐思钧的头上抓了抓,嘴角挂着无奈的笑,道:“我曾经不断说服自己,我对你的一切爱恋,不过是出于晕轮效应。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我就是对你整个人有着深深的迷恋。”

齐思钧想了想,轻轻地把周峻纬的手从头上拿开,再紧紧地握住周峻纬的手,问:“还有多久?”

周峻纬立刻明白其含义,目光停留在二人紧握的双手上,喃喃道:“估摸着应该是二十分钟。”

“周峻纬,你想听我讲个故事吗?”齐思钧松开了自己的手,柔声问。

“好。”周峻纬抬头,迎上齐思钧的目光,笑道。

8

我,叫齐思钧,来自齐家。

对于外界而言,我是齐家大公子;对于家族而言,我不过是他们运筹帷幄的棋子。

但好在,我很幸运,我遇到了善良的父母,和一个发着光的人。

父母待我极好,小心翼翼地将我保护在权力的漩涡之外,让我有机会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那个人也待我极好,他似乎永不知疲倦,心里永远有片柔软,永远引人注目,永远令人心之所往。

可美梦还是有醒来的那一天。

有一天,那个发着光的人,走了。

我很想他,却不知道他想不想我。我很怕,当我说出口时,我们彼此,终互为过客。

我还是像之前一样生活,又在暗处积攒力量,期待有一天,当我们见面时,我有底气,说出那份年少的羁绊。

可是,另一块石头,敲碎了我脆弱的生活。

齐家被其他家族联合针对了。

众人皆在忙碌奔走,但皆难以逆转乾坤。

我知道,我应该肩负起齐家的使命了。于是,我留了下来,保住齐家最后的根基。而他们,远走他乡。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这段时间的。

直到,我目睹了一场令人心痛的事件。

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肆意欺辱那些无辜的人。我极力阻止,却无力回天。

那时,我才明白,或许,除了自己的家人,还有另一个世界值得我去守护。

在家族安全的情况下,我为何不能融入黑夜,从内部突破,给他们带来光明呢?

于是,我加入了。

我接替了那个人的位置,自己当了一把手。我竭尽全力去维护这个世道的公平正义,用另一种方式去平衡恶与善,我宛如在死海里挣扎的鱼儿,一方面努力保持自己心中残存的善意,另一方面又希望这些黑暗能够被驱散。可惜太难了,这似乎只是一个遥远的梦。

我不断努力着,在阳光的阴影下,奔跑着。

可我不敢让那个人看到我的现状。

但现在,他已经站在我的面前了。

我相信,我是真的很喜欢他。而且我知道,若再不将我的想法说出,可能这辈子,就没机会说了。

“周峻纬。”齐思钧缓步走到周峻纬身边,慢慢坐下,深呼吸数次后,轻声道,“你知道吗?与君相遇那一刻,犹如大唐逢贞观。一瞬间一盛世,一眨眼,三百年。我不是周幽王,并无千军万马与诸侯作抵押,也无其那昏庸的脑袋,但是,想博你一笑却是真的。”

是啊,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入骨。

闻言,周峻纬本有些散乱的眼神忽然找到了聚焦点,炙热的目光洒满齐思钧的每一寸肌肤,似乎想在其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很抱歉这样告诉你,希望没有给你带来负担。”齐思钧躲掉了周峻纬的目光,慢慢地说,“而且,这只是我个人的情绪表达.......”

话音未落,周峻纬便紧紧地抱住了他。细腻的温柔充斥在两个人之间,如雾如烟的月光缓缓地拍打在相拥的二人身上,扯下来细长的影子,星星闪烁在竹叶的缝隙之间,勾得四周的温度急速上升,使人想要堕落进暧昧的深情中。

不久,齐思钧轻轻地推开了周峻纬,打破了这份浪漫的涟漪,道:“抱歉,这不合适。”

随后,齐思钧掏出了一粒药丸,吞下去,含着泪傻笑道:“我亲爱的同桌先生,我房间里有个柜子,里面有个箱子,密码是我们认识的那一天,会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对了,我很感谢遇见你。因为有你,小狐狸才有机会将它最爱的玫瑰送出去。

在闪烁的泪光中,周峻纬逐渐变得模糊、扭转。终于,齐思钧得以满足地躺在周峻纬震惊与轻柔的怀抱中,在熟悉的浣熊的香味中,感受到了一滴不属于自己的泪滴,轻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9

很快,在齐思钧的精心布置下,警方很快将整个黑窝端了,顺便连根拔起了许多之前难以清除的顽固分子。

在表彰大会上,周峻纬被授予一等功勋,齐思钧也因其贡献,被免掉处罚,算是换了他一个清白之身。

后来,在周峻纬的一次休假日中,周峻纬独自来到了齐思钧的故居。这里早已被警方贴满了各种封条,也许久没人来打扫了,导致门口的杂草长势喜人。

周峻纬熟稔地步入后院,跨入那片竹林里,那里有着齐思钧的衣冠冢。

衣冠冢在这片茂名的竹林中,唯一的一块始终能得到阳光照耀的空地中。

周峻纬依靠在一个竹子边,双手抱住双腿,柔声问:“齐思钧,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回答他的,当然只有清脆的鸟鸣声和窸窣作响的竹叶。

听罢,周峻纬笑了一下,宛如自顾自地道:“看来你愿意啊!”

我是周峻纬,你的一个好朋友。

我曾和你在一个学校读书。但后来,由于一些你知道的原因,我离开了那里。

很幸运的是,我们很快就东山再起了。因为自己曾经的遭遇,我选择了心理学作为自己的大学专业,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专业知识,去保护那些被霸凌的孩子的心灵,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机会碰到一个像你一样的小太阳。

后来,我步入社会后,我发现仅仅用心理学,是远远不能医治这些顽症的,而社会上又有更多甚至可能威胁人身安全的“组织”,所以,我选择当一名警察,去除掉这些破坏社会公共秩序的“组织”。

入队不久后,我被派去当卧底,从底层做起,代号是浣熊。

可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我们“组织”从来不会去破坏任何秩序,不会去谋财害命,甚至有时会去用一些极特殊的手段去破坏与我们同在黑暗的“组织”。

那时我就在想,我们传闻中冷酷的狐狸,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似乎,有点像个人,像那个我一直挂念的那个阳光又毛茸茸的小狐狸。

是哦,都叫狐狸,真是巧呢!

可惜那时,两只狐狸我都没有见到过,只是偶尔和那只始终向阳的小狐狸偶尔保持一点欲断不断的联系。

我加紧努力,不断渗透进“组织”内部,希望能够有一天从里面反攻击这个脏兮兮的组织。

可是,这个内部却不像我想象中的黑暗与不堪。似乎每个人都心怀阳光,都在用自己的力量去维护社会的和平温度,好像真的有一种力量,开始从内部瓦解这些黑暗。

所以,我对这只“冷酷”的狐狸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终于有一天,我有机会看到那只狐狸了。

他是背对着我的,我只能看到一圈又一圈的烟雾从他那里飘向我,手里还摇动着一只盛着凝固如血的红酒的酒杯。那身形,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浣熊?”他看似随意地问。我知道,他一定用了变声器。

“嗯。”我声音恭敬,但心里却满是谨慎地回答。

“干得不错。”他简短地评价道。不过说真的,这句话倒是十分认真。虽然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件事。

“应该的。”我也认真地回答道。

“对了,会弹钢琴吗?”他有些突兀地问。

“会。”我有些疑惑,但还是实话实说了。

“来一曲?”他问。但我知道,这其实就是要求。

我应邀入座。说真的,这架钢琴是真不错,而且能看得出来,这只狐狸对它的日常养护是极其细心的。

我想了想,弹奏起了之前某只小狐狸希望我学会的《月光》——同时想试一试这只狐狸是不是我梦中的爱人。

一曲终了,我耐心地等着他的反应。

“去吧,继续加油。”他把酒杯轻轻地放到桌面上,尾音中,似乎掺杂着一滴泪珠,却是以极为强势的主动权,终结了此次谈话。

后来,与自己真组织商量后,决定在今年中秋之夜动手。

其实去抓你的人,本来不是我的,但后来那个人有事,所以就变成了我。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我追出去时,手里只有一把剑,却没想到那只狐狸也是。

在竹林之中,倒还真有些江湖气息,有股淡淡的风韵。

当他回头时,我才确认那就是你。

纵是先前早已有些猜测,纵使那份温柔与果敢如此像你,但我很难相信,你真的愿意放弃自己在阳光下生活的机会,融入黑暗,从内部点亮世界。

原来,那一直都是你。

原来,温柔一直是你的标识,善良一直是你的个性。

原来,我爱的人,一直没变。

10

周峻纬没有流泪,抬头仰望着绚烂夺目的光线,干涩的眼睛被阳光点出了细细光亮,而阳光依旧照拂着自己与衣冠冢。

竹林倒是茂密,但部分竹叶有些泛黄,闲愁万钟,似乎已经见证过许多个春秋岁月。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远处万山红遍,尽是离人眼中血。

见状,周峻纬宛若呢喃道:“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没想到,周峻纬的影子被拉到了齐思钧的衣冠冢上,遮挡住了一部分阳光。

周峻纬看到了这个场景,愣住了。随后,傻笑了一下,道:“那我走了。”

不久,周峻纬走到了齐思钧的起居室了,看到了一架生灰的钢琴。这倒是让周峻纬有些难受,因为齐思钧之前从来不会让它生灰——即使自己不会弹钢琴。

周峻纬仔细拂去钢琴上的灰,怀着虔诚的心情缓缓坐下,想了想,开始慢慢弹奏起《月光》。

琴声似梦似幻,亦真亦假。黑白琴键,绯色迷梦,于旋律的起止间,旖旎着轻舞。
一个乐章结束后,周峻纬轻轻地突出一口气。突然,墙上的那幅雪景极光图,自动弹开了,掉出了一封信和一只有些发旧但十分干净的狐狸玩偶。

周峻纬轻笑,捡起来这封信,小心翼翼地撕开,熟悉的字迹扑面而来,还伴随着淡淡的墨香味。

周峻纬目光有些模糊,但还是努力稳住心绪,开始仔细读信。

“老周,是你吧?应该只有你,才会在这儿弹《月光》。不过,还是《月光》啊?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喜欢这首曲啊!你倒是长情。

这只狐狸玩偶呢,是你送的。现在,便请你把它和你那只小浣熊放到一起吧!希望在童话世界里,它们能终成眷属。

对了,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你。因为齐家那边虽然在国外,但我怕他们被我拖累,帮我注意一下吧。没报酬,辛苦了。

最后,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在黑白两道中艰难地行走。好吧,其实我早就在你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你是你了,也知道你来的目的了。可别讲我,毕竟我应该是归于黑道的。

好啦,我可不想煽情。可说真的,有点可惜啊,我还没见过你单膝跪地的样子呢!但我还是想说一句:我爱你,我亲爱的同桌先生——周峻纬。You had me at ‘hello’.

伴随着最后一句的结束,周峻纬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地落到了这封信件上,濡湿了它的一角,晕开了那早已沉淀多年的墨水。那一刻,周峻纬才知道,原来齐思钧与他,其实一直是一类人,一直都心向阳光,一直心怀热血,永远秉持少年的桀骜与真诚。

明白了这些后,周峻纬朝远山走去,走了好久好久,终于在残阳挂天之际,走到了落红满地之处。他捡起两片最为完整亮丽而相近的红叶,含着泪默念道:“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人生在世,天地公心。多年饮冰,终难凉热血。





最后,希望我爱的少年们,都能永葆初心,永远热血,永远年少。

——————————————————————————
注:

*“唯有南山与君眼,相逢不改旧时青。”出自宋朝大臣。范正辞之子范讽的《题济南城西张寺丞园亭》。释义:只有南山和你的眼睛,再次相逢时依然保持着以前的风采。

全诗:

园林再到身犹健,官职全抛梦乍醒。

惟有南山与君眼,相逢不改旧时青。


*"As he went on,he avoided looking at her as at the sun,but he saw her without looking,as one sees the sun."出自19世纪中期俄国批判现实主义作家、思想家,哲学家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Лев Николаевич Толстой)的《安娜·卡列尼娜》

翻译:“他走下去, 像避免望太阳一样避免望着她, 但是不望着也还是看见她, 正如人们看见太阳。”


*“She walks in beauty like the night,

of cloudless climes and starry skies;

And all that's best of dark and bright,

Meet in her aspect and her eyes.”

出自英国19世纪初期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乔治·戈登·拜伦(George Gordon Byron)的《她走在美的光彩中》

翻译:

她走在美的光影里,

好像无云的夜空,繁星闪烁;

明与暗的最美的形象,

交织于她的容颜和眼波里。


*"Now let me tell you something......”出自英国动物学家、主持人和作家,泽西动物园创办人Durrell(杰拉尔德·德雷尔)于1978年写给未婚妻Lee McGeorge的情书。

翻译:

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我看过无数次日出日落,在大地上,森林和群山都被笼罩在光芒之中,
在大海上,为五彩的云朵增添上一抹血橘色,在无垠的大海上划进划出。
我看过无数次月亮:满月如金币,寒月洁白似冰屑,新月宛如小天鹅的羽毛。
我看过大海平静如止,颜色如缎,或蓝如翠鸟,或如玻璃般透明,抑或如乌黑褶皱的泡沫,沉重而危险的翻动着。
我感受过来自南极的烈风,寒冷呼啸着像一个走失的儿童;感受过如爱人呼吸般的柔风;掺杂着苦涩的咸味和海草死亡气息的海风;弥散着森林大地肥沃土壤气息和千万种花香的山风。
狂风涛海如同酵母发酵起沫,或使海水轻拍海岸像小猫一般。
我了解宁静:一口新井中寒冷又朴实的宁静;一个深洞中无情冷酷的宁静;炎热迷离的午后万物被炎炎烈日催眠的宁静;一曲美妙音乐结束的宁静。
我听过夏日蝉鸣如芒在骨。
我听过树蛙,在无数萤火虫点亮的森林中,演奏着如巴赫管弦乐般美妙复杂的旋律。
我听过啄羊鹦鹉飞跃冰川叫喊着,像老人呻吟着走向大海。
我听过声嘶力竭的街道商贩成交皮草生意的叫嚷,好像是对他们鎏金妻子的赞美;
尾蛇清脆却不连贯的警告声;成群结队的蝙蝠的刺耳叫声;马鹿在齐膝的紫石楠中的咆哮。
我听过狼群在冬夜对月长嚎,红吼候啸震山林。
我听过珊瑚群中异彩斑斓的鱼群发出的吱吱、呱呱和呢喃。
我见过蜂鸟如同宝石一般围绕着开红花的树闪烁,如陀螺一般哼鸣作响。
我见过飞鱼如水银一般穿越蓝色海浪,用他们的尾翼在海面上划下银色痕迹。
我见过琵鹭像朱红的旗帜从鸟巢飞往鸟群。
我见过漆黑洳焦的鲸鱼,在如矢车菊般的蓝色海洋中停留,呼吸间创造了一个凡尔赛宫的喷泉。
我见过阳光熨展蝴蝶的翅膀,它浮现、停顿、又扇动。
我见过鲜如火焰的老虎在长草之中亲昵。
我曾被愤怒的乌鸦俯冲攻击,如魔鬼的爪牙黑暗顺滑。
我曾躺在温暖如牛奶、柔顺如丝绸的水中,任一群海豚在我身边嬉戏。
我曾遇到过无数生灵,曾看过无数美景……
这一切却未与你共度。
这都是我的损失。
这些事情我都想与你共度。
这一切才会是我的收获。
为了有你一分钟的陪伴,我愿放弃这一切,为你的笑声,你的声音,你的眼睛,头发,嘴唇,身体,
尤其是你善良又令人惊喜的心,那是只有我有权利开发的宝藏。没有你,万般精彩皆枉然。

*“数学中,有一个最美的词,叫求和;有一个最绝望的词,叫无解。”出自网易云音乐热评《如果》。


*晕轮效应:由美国心理学家凯利(H. Kelly)提出,指在人际交往中,人身上表现出的某一方面的特征,掩盖了其他特征,从而造成人际认知的障碍。


*“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入骨。”出自明代剧作家汤显祖创作的传奇剧本《牡丹亭梦》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出自西汉第七位皇帝、政治家、战略家、诗人汉武帝刘彻的《秋风辞》。


*“尽是离人眼中血”出自元代著名杂剧作家王实甫撰写的杂写的《西厢记诸宫调·小亭送别》。原句:“君不见满川红叶,尽是离人眼中血”。


*《月光》:此处指德国著名的音乐家,维也纳古典乐派代表人物之一,被称为“乐圣”的路德维希·凡·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的《月光奏鸣曲》。原名:《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


*"You had me at ‘hello’."出自1996年上映的由美国电影导演、编剧、制片人卡梅伦·克罗编导的剧情片《甜心先生》中的台词。

翻译:见你第一眼我就沦陷了。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出自民国结婚证。全文:“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释义:不同姓氏的两家联姻,在一起缔结婚约,结成良缘,是相宜的匹配。桃花盛开之际,正宜婚嫁,预料将来一定子孙像瓜蔓绵延,子子孙孙世代昌盛。将白头到老的约定书写在纸上,将像红叶题诗一样的天赐良缘记载于鸳鸯谱上。以此证明。


*“人生在世,天地公心。”出自中国著名散文家、学者、记者、新闻理论家、政论家和科普作家梁衡的《读柳永》。


*“多年饮冰,终难凉热血。”原句: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出自梁启超自撰的座右铭。典出庄子,原话是:“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欤!”

第三章 赏平章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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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流转的阳光划破了天际,渲染了初醒的大地。

   “醒了?”身旁的人挪动了一下身子,熠星揉着朦胧的眼睛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日中秋,不用上朝。”

  “嗯。”郭文韬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着,“父亲正于南越地区考察民情,年后方能归京。”

  “既如此,便多睡一会儿也无妨。晚些去星府闲逛可好?”熠星翻了个身,轻笑,戳了一下郭文韬的脸,问。

  “嗯。”郭文韬含糊不清地揉着声音说。

  一个时辰后,熠星躺在屋檐下的藤椅里,看着这久违的京城秋景:秋风起、软云飞、金黄舞、红影飘。他眯着眼,望着正在庭院内打扫的郭文韬,右手持茶,左手摇扇,心情愉悦。于是,他秉着“此时不耍待何时”的念头,开口道:“哥哥行,素闻“把家当户”乎?”

   郭文韬的小脸有些红润,不知是“做家务”的缘故,还是其他。他停下来,朝藤椅里的“大爷”没好气地笑言:“吾心苏体劬。”

   熠星一愣,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郭文韬内心感叹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把收尾工作做完后,走到熠星身边,拿起黑釉茶盏,将凉好的茶一口闷了,突然两眼放光,惊呼:“善哉!妙哉!好茶矣!”

熠星咽了几口口水,感受到了心在滴血的痛,无奈道:“水乃去年冬至时于梅花上上采的雪水,茶乃圣上赏的龙团胜雪,我候汤许久,用了这建窑产的兔毫纹茶盏,凤凰三点头后,茶汤乳花纯白鲜明,咬盏持久,水痕晚现。如此,自是好茶。汝却一口饮尽。岂不平白负了这番心意?”

郭文韬自知理亏,只好说:“嵌手?强手?亦是妙手乎?”

熠星起身,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口气,道:“汝乃涩手矣!罢了,再来一盏便是了。”

熠星正欲俯身沏茶,便被郭文韬轻轻扶起,说:“无碍。以今夜宫宴为重。汝三年远离朝廷,风云变幻总会有些许不知。况今夜新状元亦会赴宴。”

“新状元?”熠星轻笑,顿了顿说,“正是熟人。”

郭文韬早在新状元曹恩齐刚入京,便收到熠星的来信托其照顾之时,便欲问二人之事,但熠星的下一句勾走了他的疑问。只看熠星望了望日晷,然后说:“午时了。鄙府暂无仆从,还需自己动手,方能丰衣足食。”

毕竟民以食为天,郭文韬只好认命地投身于庖厨之中,心里默叹: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两刻钟后,郭文韬和熠星望着一片狼藉面面相觑。

再两刻钟后,二人在酒楼里,安安静静地吃饭,与周遭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酒足饭饱后,二人骑马回了郭府。原因是,郭文韬认为:星府门前应立块石板,将梦得先生的《陋室铭》刻上,以彰其“两袖清风”的“优秀作风”。而熠星无言以对,遂二人“愉快”地达成了共识。

琏影看着二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少爷的书房——双木轩,刹那间仿佛回到了少爷初入太学时的光景。

天光云影,雪花纷飞之际,安国公家的郭小少爷因不愿无功无劳地承袭爵位,一个人收好了行囊,着一身白细布做的褴衫,腰间系了一条黑腰带,脚穿黑布鞋,独自优哉悠哉地入了太学。郭小少爷一入太学,便入了上舍,却与内舍生熠星最为投机。二人时常漫步湖畔,弹琴奏乐,笑谈朝廷江湖,攀今吊古,不亦乐乎。但后来不知为何,熠星离开了太学。那亦是个冬夜,郭小少爷一滴眼泪未掉,只是默默地目送着熠星步入雪景之中,直至再也捕捉不到一丝残影,融为洁白一片后,方回了自己的寝屋。不久,在一片惊呼中,郭小少爷被圣上亲自提拔为郭敷文,无数人慕之、羡之、妒之,欲上前交好,但皆被郭敷文一概礼貌回绝。

怎料,兜兜转转后,又是这二人,在中秋时节,笑谈风云,清风一片。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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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人约黄昏后


“郎君,木州通判今日已至京,正面圣述职。”

   “郎君,圣上已将其超迁至中书舍人,赏缠枝花卉金带一条。”

   “郎君,新任中书舍人已回府,数位大人正携礼贺喜。”

自熠星从木州归京伊始,郭文韬便一直派人关注着熠星的行程。琏影作为其贴身侍从,不知这位年轻的敷文阁直学士意欲何为,但又不敢问。只能一边不断履职报信,一边观察郭文韬的脸色。

郭文韬斜倚在塌上,把玩着御赐的银釦青白瓷斗笠盏,眉眼间的笑意伴着日益下沉的夜色愈发浓郁。

“几时了?”郭文韬望着远方的袅袅炊烟,问道。

“已是酉时了。”琏影悄悄地打量着郭文韬的神色,恭恭敬敬地回答。

闻言,郭文韬起身入内室。不久,抱着一个红木盒出来,将它交至琏影手上,郑重地说:“此乃吾之贺礼,劳烦汝亲自将其送至星府上。”

琏影领命而去。

郭文韬望着琏影离去的背影,不禁莞尔,又微微皱眉,遣开众人,只嘱咐阍人亥时新任中书舍人将来访,无需通报,其余非本府人等皆勿入。自己则慢悠悠地晃回了内室。

这边,琏影刚至星府时,正遇熠星于大门处送客。待众人离去时,琏影忙上前,将盒子呈上后,行叉手礼,道:“此乃敷文阁直学士派小人送来的贺礼,恭贺您右迁至中书舍人。特此献上,略表心意,还请笑纳。”

熠星本已车旅劳顿数月,虽已歇息了七日,但今日又会见各方高官,确有些疲惫。可此刻听闻是敷文阁直学士的贺礼,喜悦逐渐从心中蔓延到全身,冲淡了倦意,顿时如沐春风,取出一个石雕笔架,微微欠身,亲自将其送给琏影,道:“还请劳烦你替我多谢敷文阁学士。”

琏影受宠若惊,突然觉得眼前之人与自家郎君都颇有谦逊之姿,忙曰:“此乃小人之本分,定不辱命。”

熠星小心翼翼地抱着红木盒回屋,关门,满怀期待地打开了它。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有着熟悉字迹点缀的尺牍:熠星亲启。取出信笺,展开,只有短短几列字:“熠星,启信安。闻汝之喜,吾亦喜。请君今夜光临寒舍,恭候。”仔细一看,信尾处有一行蝇头小字:人约黄昏后。熠星大喜,又看到礼物乃一套枕席,心立刻就乱了。赶忙收拾好礼物,沐浴更衣,净手洁面后,压着黄昏之末,揣上一个白玉云龙佩,独自骑马赴高唐了。

同时,郭文韬一边怀着希望行动,一边念念有词:“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

熠星抵达郭府时,打更人正好喊道:“关门关窗,防偷防盗。”熠星窃笑,然后畅通无阻地去了少爷的厢房中。

熠星轻敲了几下门,然后推开门,胸前抱手,略躬身,却未出声。

郭文韬正在点香,听到动静,站起来。看到熠星前来,轻笑,快步向前扶起熠星。而后,至门口,左右探头确认四下无人后,将门闩锁好,再无风入屋。

郭文韬还在锁门,熠星便悄悄地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将头置于郭文韬肩窝处,取出玉佩,在郭文韬眼前晃了晃,轻声道:“一肌一容,尽态极妍。”

从脖子处传来的阵阵热气,渐渐爬上了耳朵,被染成了红色,赶紧做完手上的动作,轻轻拍了拍熠星的手,心思千回百转,没注意到那做工精巧的玉佩,宛若呢喃:“怎恁混账话?樊川先生此文乃悲叹之言,哀秦唐之衰,如此良辰美景,还请君慎言。”

熠星一愣,还没回过神来,郭文韬便在他怀里转过身来,手指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含笑道:“哥哥行,非汝之过。是吾之戏言,切勿当真。”

熠星这才反应过来,微微加重了搂腰的手力,说:“世人皆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吾却道千金买不回那春宵一刻。吾此次受邀赴楚台,确是欢喜。”郭文韬衣衫很薄,体温在二人的周身急速升温。郭文韬的脸更热了,欲装听不懂,将头埋入熠星的怀内,闷闷地说:“杜母归京,实属大喜之事,自应摆宴席。而这又是旧友,更应小聚。”

熠星醉倒在这片撒娇声之中,认认真真地将玉佩挂在郭文韬的衣衫上,然后把自己的头顺势轻放于那片绿云之上。他的眼内盛满了温柔的月色,星光点缀在他扬起的嘴角上,缓声道:“此乃回礼,多谢召父之邀。”

郭文韬低头看了看玉佩,心中暗喜,将这句话在脑海中反复溜了几圈,才慢慢开口:“世人常言:‘前有召父,后又杜母。’虽不敢当,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无大错。”边说,头渐渐抬了起来,用饱含星辰大海的眼睛触碰那轮清月。

熠星感受到了身旁之人的愉悦,亦是满足,呢喃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边说,边揉了揉郭文韬的头,将其抱起,绕过春雨晴霁屏,放到架子床上后,把屋内灯火灭尽,脱去外衣,搭到檀木衣桁上,于黑暗中回到郭文韬身畔。

郭文韬感受到了熠星的动作,轻笑,揶揄道:“鸠占鹊巢。”

熠星微微挑眉,道:“受之有愧。”话音未落,用唇轻轻地点了点郭文韬的眉心,而后贴至其耳畔,柔声说:“好久不见,请多关照。”

郭文韬微仰头,至熠星耳边,很仔细认真地说:“好久不见,请多关照。”

随后,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春风入了内室,勾起了满室涟漪,日暖玉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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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如玉有诗名

    

凤鸣驿院墙前,一位身穿绿色锦袍常服、披了一件鹤氅裘的人骑着一匹普通东马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守吏忙迎上去,作揖:“官人可是要入住?”

    “正是。”来人下了马,站定叉手道。

    守吏俯首加敬:“本驿馆只能供官人居住30天。这匹马您欲如何?”

    “这是我的马,带去照料即可。”来人听懂了守吏的弦外之音,微微欠身道。

    “马匹自有专人伺候,还请您挪动尊驾往这边走。”守吏边说边让开道路,抬头看了看这位有自己的马的官员,刹那间愣住了——这是三年前的状元——熠星。记忆涌动,守吏想起了这位前状元给自己带来的震撼。

     那年金秋中,集英殿下的临轩唱名,毫无悬念,鳌下就是早早以一篇气势恢宏的《秦赋》名动京城的熠星。众人皆着大袖襕衫,唯有他独领风骚。而后,圣上下诏金吾仪仗给七马骑从,沿途传呼,熠星披红跨马游街,旗鼓开路,至奎星堂、观音庙、关帝庙行香,好不风光。众人皆以为熠星会从此平步青云,怎料这位状元未被封为惯例中的监丞或大理评事等京官,反而被封赏为木州的通判,只在每年的吏部述职时匆匆返京数日后离去。无人知其缘由。三年过去了,很多人都淡忘了这位曾经声名大噪的状元,但这位守吏作为那年的骑从之一,久久不能忘记这位明眸皓齿的翩翩君子。今日再次遇见,发现这位君子依旧是温润如玉之风,似乎未被这些世俗所扰。

    守吏感叹万千之际,熠星已然入了驿馆。一阵秋风蹭过他的肩膀,他才反应过来好像熠星刚刚已经对他作揖道谢了,于是赶忙跟了进去。

驿馆内很安静,屋宇宽敞,比木州的驿舍的环境好了不少。屋内的香球里似乎是百合香,令人在这份香气中放下了疲倦。茶应该是青凤髓,虽然比不上之前在木州喝的瑞龙茶,但还是相当不错的。熠星遣散了候人,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在今夜的朗朗皎月和细细秋雨的陪伴下进入了梦乡。

熠星在驿馆内住了足足有七日,每日只是穿着一袭白衣在周围的湖边走走,偶尔在凉亭里坐坐。有时则是到附近的瓦舍上闲转,顺带购入了纨扇,扇柄上还雕镂了三对云头如意纹饰,再回到自己院内,推开窗牖,赏一杯龙凤茶——当年得状元时御赐的、写几笔行书、画几幅山水画、哼几句鼓子曲、弹几首阳春白雪。每日的生活过得优哉悠哉的,十分惬意。

守吏看着熠星这种闲散的模样,天天都在点茶烧香,有一点点恨铁不成钢。他当年拜读完《秦赋》后,认为这位作者定然胸中有丘壑,非尘土间人,对待熠星满眼都是敬佩。可三年过去了,他只听说了木州通判的政绩了得,民众皆爱戴至极,却从闻其升迁,现又是这种享受生活的模样,略有羡慕,略有难过,略有遗憾。

熠星看出了这位守吏的内心想法。于是临走时,自己手书了一幅字: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一共八个大字,行云流水而又苍劲有力。守吏捧着这鹄峙鸾翔的墨宝,受宠若惊,欲道谢,却只能看到熠星的背影进入了滚滚晨曦之中。

熠星穿的还是那身绿袍,但把鹤氅裘收了起来。这几日潇洒够了,全身都捯饬了一遍,每一根头发都整整齐齐、服服帖帖的,让人一瞧便神清气爽。

京城门下,意气风发的少年,策马入城,扬起轻尘,卷起了漫天朝阳,